近日，美国堪萨斯城的一名网约车司机对媒体表示：“除了失望，没有其他话可说。说好的球迷呢？我怎么没看见几个？”这位南美移民称，整座城市的客流甚至比去年都有所下降。
加拿大温哥华科学馆穹顶被改造成一个巨型世界杯官方比赛用球模型。美加墨世界杯小组赛激战正酣，一场关于“主办世界杯是赚是亏”的争议正在北美三国广泛发酵。当国际足联（FIFA）坐拥130亿美元的史上单届体育赛事最高营收时，16座主办城市却并未迎来预料中的各国球迷大潮，设想中的巨额经济收益眼看成了泡影，却不得不为场馆改造、安保交通等巨额公共开支买单。
事实证明，各主办城市在集体“赔本办赛”。已有多个东道主城市市长公开指责利益分配严重失衡，纳税人的不满情绪也正在升温。国际足联的美加墨世界杯利润率高达242%，即投入一块钱能赚到两块四毛二。根据国际足联《2023-2026四年周期官方财务预算报告》，本届世界杯所在周期总收入预计达到约130亿美元，较卡塔尔世界杯周期增长72%。其中，仅2026年世界杯当年，国际足联就将入账约89.11亿美元，包括电视转播权约39.25亿美元，门票及款待服务约30亿美元，赞助与营销约17.86亿美元，授权衍生品贡献约1.11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国际足联还在官方转售平台上对每笔交易向买卖双方各收取15%的手续费，一张1000美元的门票转手就能额外赚300美元。
相比之下，国际足联为本届世界杯投入的赛事运营经费与球队奖金总计约38亿美元，不到收入的三分之一。这38亿美元中，7.27亿美元用于球队奖金，其余用于赛事组织、技术支持等运营开支。相对于为举办这届世界杯而进行的巨额投入，这38亿美元只是杯水车薪，仅相当于墨西哥一座城市的成本。
总部位于瑞士苏黎世的国际足联，四年猛赚130亿美元，却常年以“非盈利社团”的身份享受着和社区养兔协会同档的免税待遇。国际足联按《瑞士民法典》第60条注册，法律性质是“非盈利社团”，章程里写明其目的是推广足球运动。因为推广足球，所以免税。国际足联令人艳羡的免税待遇不仅在瑞士享受，在美国国会通过的《国际足联免税法案》中，国际足联及其商业伙伴在美国境内的转播权、赞助收入、特许经营权等商业收益几乎全部免征联邦所得税。2025年，墨西哥政府确认给国际足联免掉100%的收入税和门票销售增值税。今年，加拿大也承诺给予同样待遇。光主办国政府点头还不够，在国际足联和每个主办城市签协议里，税收豁免也是硬性要求。美国非营利智库ITEP算了一笔账：仅门票销售税豁免一项，密苏里州、佐治亚州和佛罗里达州合计损失约5780万美元。合同还要求主办城市替国际足联承担所有在赛事期间被征收的市政税。新泽西州参议员奥斯坎伦透露，他的辖区承办8场比赛（包括决赛），州政府至少砸了1亿美元，几乎免费向国际足联提供NFL球场，而门票、赞助、转播的收入全部归国际足联。
国际足联把世界杯经济“最肥的肉”早早纳入囊中，却将场馆改造升级、全域安保、跨境交通基建等烧钱项目甩给了美加墨三国的政府财政。墨西哥的三座承办城市合计投入超80亿美元，用于交通、机场、体育场和城市现代化改造，仅蒙特雷一地就砸下38亿美元，墨西哥城也投入了31亿美元翻新机场、改造阿兹特克球场、升级城市轨道交通。尽管墨西哥官方预计世界杯将带来20亿至40亿美元旅游收入，但在80亿投入面前，账面上是亏的。开赛以来，大批民众在阿兹特克球场外游行抗议政府挪用民生预算办赛，抗议“用纳税人钱为国际足联打工”。
美国11座主办城市的日子也不好过。联邦层面拨款6.25亿美元用于安保，2.5亿美元用于反无人机系统，1亿美元补贴公共交通，场馆改造另投入超5亿美元。但这些中央补贴不足以为各州各市平账。新泽西州为承办包括决赛在内的8场比赛，至少已花费1亿美元，而门票、赞助、转播收入全归国际足联所有；马萨诸塞州福克斯伯勒镇因780万美元的安保资金缺口，一度险些拒绝国际足联使用其球场，这笔钱相当于该镇年度预算的10%，平摊到每位居民头上超过400美元。加拿大仅举办13场比赛，公共投入近11亿加元，且收益集中于多伦多、温哥华两座城市，对全国GDP的拉动效应有限。
早前国际足联曾宣传，世界杯将为三国带来“305亿美元经济拉动效应”，约有120万球迷将涌入纽约。但在开赛后，纽约市旅馆协会首席执行官达丹帕尼泼了一盆冷水：目前来看，整个世界杯期间，预计纽约实际只会迎来约50万人，不到120万的一半。最新统计显示，多个美国举办地的酒店预订量较去年同期平均仅增0.5%。美酒店及住宿协会的调查称，近80%主办城市酒店经营者称预订量低于预期，其中纽约预订量仅为预期的65%，西雅图80%的酒店入住表现甚至不如往年一个普通夏天。航空数据供应商提供的数据显示，今年6-7月从欧洲飞往美国世界杯举办城市的机票订单量同比平均减少3.8%，飞往决赛地纽约的订单竟然同比暴跌15.8%！
国内媒体记者在现场看到：酒店大堂空旷安静，前台挂牌价一周内从每晚800美元砍到300美元仍乏人问津；网约车司机把车停在球场外，球迷却苦等不来。为啥人来得少了？一方面，美方以“阻止非法移民”为名各种卡签证，把许多铁杆球迷挡在国门外；另一方面，去美国看球实在太贵了，比赛门票、交通、住宿、餐饮费用都在狂涨。决赛一类票一路飚到10990美元，某些座位甚至要价32970美元，是以往世界杯的几倍乃至几十倍；小组赛的三类/四类票，在二手平台也动辄数百到上千美元一张。16个主办城市酒店比赛日均价比平日高出约55%；洛杉矶平日每晚100多美元的快捷酒店，赛事期间500美元起步；决赛前夕新泽西州爱彼迎房源标价突破每晚5600美元。纽约宾州车站往返决赛场地的20分钟、十几公里的路程，平时只需12.9美元，开赛前涨价到150美元，在舆论压力下才降至98美元。
考虑到场馆维护、交通补贴、环境治理等长期隐形支出，世界杯东道主的经济收益往往被严重高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统计了1966–2018年的14届世界杯，发现有11届主办国最终财政亏损，平均净亏10-50亿美元。因此，“主办世界杯赚大钱”这道题的真实答案大概是：“非盈利社团”国际足联赚大钱，主办城市赔本赚吆喝，球迷和纳税人忍痛买单。现实是，足球这项“人民的运动”正在一步步变成富人的游戏和少数机构的提款机。这场关于收益分配的争议，不该随着世界杯的落幕而消散。毕竟，足球的根基永远在球迷那里，而不在财务报表的数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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